回憶花跡

星期四, 四月 20, 2006

椅子

所謂愛情,就是會經歷認識、熱戀、冷戰到分離,但弔詭的是,雙方的心理狀態會有所不同,某方可能還在熱戀中,但另一方已濃情漸淡,通常在這個時候提出分手,會對仍在熱戀的一方,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…

這天他提出分手,還在熱戀中的她晴天霹靂,彷如世界末日,她久久未能接受事實,她嘗過任何方法補救,但他心意已決,沒有一絲轉彎餘地。為挽回他,她向他提出︰

「不若你讓我充當你的椅子,當你累時,你可以回來坐坐,當你要離開時,我不會挽留…」

雙方都欣然接受了這個提議,而他也「不負所托」,每當疲累、寂寞、枯燥時,他也會回來,他也曾經在這張椅子中,找回久違了的感覺,想過多作停留,但他遵守了那個協定,稍坐一會後,就會揚身而去。日子漸去,她仍乞求於他坐下的片刻溫暖,只要他懂得回來,她的心靈已獲得一絲滿足。

某天,他沒有再回來,她偏尋不獲,四處打探他的踪影。原來他已找到他的「房子」,添了家具、買了睡床,客廳還放了一張色彩斑瀾的布藝梳化,橫卧在此,他早已把那張放在零聲稀角的長椅子拋在腦後,每天每夜,他只沉醉於房子予他的溫柔鄉之中。

打從協議的第一天,她已預知到這個結果,但預知歸預知,她根本不滿足於成為椅子,她要得到他的全部。久久未癒合的傷疤再次發炎,一痛再痛。自他離開的那一天,時間已經停頓,周遭的人與事在變幻,唯獨只有她,仍然沉溺於錯愛之中。

但有趣的是,若干年後,有人把她視作房子,對她展開猛烈追求,她以為重見天日,錯付的愛終於找到歸宿。然而,無論他對她如何溫柔,如何照顧,在她的心中,郤泛不起一絲漣漪…

原來自他永不回來後,這張椅子已經漆油剝落、四肢朽敗,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人的重量,再也不能愛上別人。

星期二, 四月 11, 2006

愛過流星 (一) - 懈逅


每當流星劃破長空,奇蹟就會出現。


沈願從小已很懂得許願的方法,茶葉在水中直立、花瓣落在湖泊中,或甚是吹熜生日蠟燭,只要有機會許願,她也從來沒有放棄過。

許願的方法,都是媽媽教的,小時候從滑梯下跌下來,眼淚就在眼框邊的時候,媽媽都會跟她說︰「上天是很公平的,只要你受傷,就會賜予你一個許願的機會,讓你願望成真…」,這時她就會緊閉上眼,慢慢許起願來,腦內不斷盤算著許願的點子,即使血仍在流,但痛楚已拋得老遠去了。自此,每逢遇到挫折,她也學會感恩,因為許願的機會又來了,慢慢,她就養成樂觀的性格。

在云云許願的方法中,流星劃過是她認為最靈驗的一個方法,每次只要在這個時候許願,願望大多會成真,小至要求媽媽給她買一個Barbie公仔,大至高考升上大學,願望都一一達成了。

這天陽光眴麗,是沈願當上大學生的第一天,甫踏入校門,校內的男生都看呆了。如碧玉的眼晴,如黑瑪瑙的秀髮,再加上水晶般剔透的臉蛋,雖然身材仍未發育完成,但已發放陣陣的女人香味,所有男生都希望當上她的王子,即使是觀音兵也願意。

自此以後,沈願的追求者便由中文大學排至香港大學,有法律系的師兄、有體育系的籃球隊隊長,甚至任教的Professior,也冒著師生戀的指控,展開猛烈追求。但沈願對他們一個也沒有動容,因為她希望她的初戀,可以留給一個充滿書卷味的男孩子,就像《麵包樹》的林文放一樣,原因﹖她也不知道,或許這才叫做校園的戀愛吧…

然而,小女情懷總是詩,十八懷春的沈願也很膽心在三年的校園生活裏,不會遇著這樣的一個「他」,直至流星雨出現的那個晚上。

那年是獅子座流星雨,沈願倒卧在崇基學院的天台上,望著漆黑無雲的天空,看著一顆一顆的流星劃過,心在想︰「上天呀上天,我這次絕不貪心,我只希望他盡快出現,身邊的朋友也拍拖了,留下我孤零零地看流星,希望你達成…」「哎吔!」

「對…不起!對對不起!小姐,你沒有事…嗎﹖」

「很痛呢!」

「對…不起!我…無心的…我看不到你睡在這裏…」

「不打緊了…你還是看看你的相機有沒有事…」

「係喎!死了死了!碎晒啦!實俾老總罵死了這次…」

在濛濛的星光下,她終於可以定晴看看這一個男仔。粗粗的黑框眼鏡、零亂的長髮、那件殘舊綿襖、緊張時的口吃,看上去有幾份《如果.愛》裏頭帶點傻勁的金城武的影子。或許這就叫一見鍾情,沈願頭一次有觸電的感覺,心如鹿撞,原來如此…

男子一邊自言自語,一邊抱著破爛的相機慢慢走遠。

「喂!你叫甚麼名字﹖」沈願不理旁人,大聲地向著那個男子呼喊。

「我﹖我叫許澄,許願的許,莊澄的澄!」

「我叫沈願!願望的願!很高興認識你!再見!」

許澄的身影消失於人群之中,但沈願的心頭仍然怦怦地跳動。許多年後,每當沈願回想起他們的初次懈逅,她也為自己的不害羞而失笑,雖然平凡和短暫,但就如流星般,一瞬間的美麗已經足夠…

星期四, 三月 30, 2006

遇見


黃昏時分,銅鑼灣的鬧市街頭,人與人磨肩擦背,有的趕著回家,有的趕著約會。人聲沸騰,但沒有一個帶著笑容,都市人,或許就是這麼的一個樣子。

他望望手錶,知道即將趕不及出席公司大客的會議了,非加緊腳步不可。他心中一邊抱怨為何秘書將會議的時間說錯,一邊在想如何才能縮程路短,好趕及會議的開始。

他的步履沒有停下來,愈走愈急,直至離遠看到她的出現。那個真是她嗎﹖她的臉如手掌般細小,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如被蓋上了薄紗般,牙齒如白兔般雪白,與當年一點也沒有變。這一個曾令自己神魂顛倒,令自己感情細胞壞死了的人,已分開了多年,如今再一次讓他遇見。

這麼多年了,她生活得好嗎﹖有沒有給人欺負﹖他彷彿有千言萬語要跟她訴說,他鼓起勇氣,決定與她相認。然而,世事就是出人意表,還未踏出第一步,另一個他,已出現在她跟前。他們相視而笑,默契地緊扣十指,很快便煙沒於人群當中了。

他併命地追趕,在人群中尋找她的身影,很想再見她,不管只有三分鐘,還是三秒鐘。走着走著,早已經過會議的時間了,身上的襯衣也給汗水沾得全濕,莫非真是天意,就如當年般,就在咫尺,但郤觸不著,碰不到﹖

他放下公事包,站在人群之中傻笑,他曾以為她,會如自己一般,沉溺於舊日的回憶之中。原來她早已忘記自己,投入另一個懷抱之中。這段時間,他為了她當日的一句戲言,併了命地工作,併了命地賺錢,原來一切也沒有用。他為她,失去太多了。

他在想,我已失去太多光蔭,沒有好好珍惜身邊的人與事。望望手錶,原來已多天沒回家吃飯,現在回去,倒也應該趕得及。

按下門鈴,門後是一個熟悉的面孔。

不知怎的,這一天,他覺得她很美。

「你不是要開會嗎﹖這麼早回來呢﹖我的湯還未煲好,你看看報紙,很快便有得渴了。」

他沒有理會,雙手緊緊捉緊著她,這刻才知道,原來當日白皙如玉的雙手,已為自己捱至皮黃骨瘦了。

「你沒事嘛﹖你已很久沒有拖我了,對不起,我的雙手已變成烹婦手了,不好拖了是嗎﹖」

他搖搖頭,緊抱著她。

「老婆,我愛你!」

此刻他終於知道,當日上天奪走了她,其實是要讓另一個更好的出現。

照片


他和她,結婚三年了,他是「小男人」主義,她郤是「大帝國」主義。在情豆初開時,它們如膠似漆,但隨著時光流去,愛情慢慢結霜了,他仍然深愛著她,但她郤嫌他過份沉迷工作,兼且沒有一點情趣。

終於在第三個結婚周年,她向他,提出分開…

她︰「我們離婚吧!」
他完全措手不及。
他︰「對不起,我知我太忙,忽視了你,但我以後會抽多些時間陪你,我不想離婚…」
她︰「不是這個問題,是我覺得不愛你了,你很悶,悶得像根木頭,我叫你去東,你偏不會向西,你不是我要的男人…」
他︰「你相識我時,我已是這樣的了…不是一直沒有問題嗎﹖」
她︰「對,是初相識嘛,但現在我要的不是這些…,對不起…我心意已決,就這樣決定吧!」

他無言而對,第二天的早上,他就離開了家門,再也沒有回來…

時間一點一點地流拋,她,也交了別的情人,在傷過人,受過傷後,她回頭一看,原來這個世界上,最愛的還是他,她後悔曾經傷害一個深愛自己的人,她想復合,她想他的原諒,因此,她鼓起勇氣,約了她出來見面。

她︰「很久沒見了,你的樣子都沒變呢﹖近來好嗎﹖」
他︰「我過得很好,一切都很充實。」
傾談了一會,她提出復合了。
他︰「對不起,我已有一個很要好的女朋友…」
他從手袋中抽出銀包,把內裏的相片,向她遞了過去。
她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呆了,不知怎的,突然淚如雨下起來…
她控制不住淚水,一手把相片打掉在桌子上去…
他︰「她很好,她說支持我的事業,體諒和關懷我…和她一起,我很舒服…」
她記得從前,自己也曾對他說過此番話。

就這樣,大家沉默了半句鐘,待她冷靜過來,它決定要看看他的女友究竟是什麼人,她拿起照片,一看,表情立時疆硬了起來…

原來,相中的人,正是從前的自己,那時他和她,剛剛相識,是一張在山頂的合照…

他︰「我由始至終也沒有放棄你,我一直在等,一直在等你回來…終於給我等到了…」

她望著雙眼通紅的他,自己的眼淚也不停地流,但面上郤掛著笑容,是哭是笑,她已分不清楚了,她只知道,原來幸福,從來沒有離棄自己。

嫁妝


他和她,已分開三年了。他是化妝師,她郤是老師。這天,她要結婚了,但他仍深愛著她,她也知道。在婚禮前席,他和她,在新娘房裏,他為她,化上最動人的「嫁妝」。

他︰「恭喜你!你今天很美…」
她︰「多謝!」
一片沉默…

她︰「為何你應邀和我化妝,你可以推我的﹖我不會怪你…」
他︰「不,我並不難受,我也想看看你最美的一面,只要你嫁得幸福,我便滿足了…」
她︰「對不起…」
他︰「你沒有對我不起,你也有權去選擇你的幸福,雖然我很想這幸福是由我給你,但我和你,也知道不可能了…」

聽到這裏,新娘的兩行眼淚禁不住留下來了,是因喜悅而哭,還是感動而哭呢﹖

他︰「傻女,不要喊了!個妝溶晒,不靚了,你想我又化過嗎﹖」
她︰「對不起…我會記著你,一個曾深愛我的人…」
他︰「千萬不要!你不要記著我,此時此刻,在你心中,只應該記著外面等著你的丈夫,你要全心全意愛他,不要容許心中出現另一個人,我只是你的一個過客,記著我,不值得…」

妝容化好了,新娘以最美的一面示人,在步出新娘房的一刻,她回頭向他報了一個感謝的笑容,他滿足了,心在說︰「只要你幸福,我做什麼也願意。」